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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向前:回忆红四方面军长征之强渡嘉陵江

文章来源:作者: 发布时间:2026年09月14日 点击数: 字体:



为实现川陕甘计划,配合中央红军作战,1935年3月初,我们复挥军南进,连克仪陇、苍溪。共歼田颂尧、罗泽州部五个团,俘敌3000余人,缴枪5000余支。我军忽北忽南,敌人摸不清我们的真正企图。我们则利用这一机会,勘察地形,训练部队,隐蔽造船,加紧进行渡江作战的准备工作。

嘉陵江为巴蜀的四大名川之一。源出陕西凤县的嘉陵谷,由北而南,自广元起,汇合白龙江水流,一泻千里,直下长江。两岸山峦耸立,水面宽阔坦荡,堪称天堑。当时,嘉陵江西岸北起广元、南至南部一线的江防任务,由敌邓锡侯、田颂尧部担任。敌人的兵力部署是:邓锡侯部21个团,防守北起广元以北陈家坝,南至江口以北的沿江地段。其中,以15个团守备江防,以六个团分置于广元西北之车家坝和昭化东南的剑门关,作预备队。田颂尧部32个团,防守江口以南至南部县境的新政坝,共四百里的沿江地段。其中,28个团守备江防,另有七个团配置于阆中以西的衣思场地区,为总预备队。3月上、中旬,我带领孙玉清、杜义德等同志,沿江勘察地形和水文情况,选择主渡点。而后,制订了渡江作战计划,提交方面军总部讨论。

根据敌人阵势,我们决定从苍溪和阆中之间约百里的沿江地段,实施偷渡和强渡相结合,多路突击,重点突破。这带是田颂尧的防区。该敌曾屡遭红军打击,士无斗志,畏我如虎。又因江面宽阔,敌意想不到红军会从这里渡江。敌兵力配置单薄(仅有三个团,前沿只有四个营),防守亦较疏懈。主渡点塔子山地区地形不错,河道弯向我方,水势平稳,又有塔子山雄峙东岸,居高临下,便于我隐蔽船只,发扬火力,掩护强渡。对岸前沿是一片平滩,纵深为丘陵起伏地,利于我渡江部队抢占登陆场,展开兵力,两翼迂回(起初将主渡点选在阆中以北,我们派一个班偷渡过江,被敌发现,仅剩一名会泅水的战士回来,后才改为塔子山)。我军如出其不意,一旦强渡成功,便可造成摧枯拉朽的战役态势,席卷西岸守敌,乘胜占领嘉陵江、涪江之间的广大地区,为进击甘南创造条件。


我军的渡江作战部署如下:

三十军为渡江主力,于苍溪以南的塔子山附近实施重点突破,消灭守敌后向剑阁、剑门关方向进攻,协同三十一军消灭剑门关之敌。

三十一军居右,从苍溪以北之鸳溪口渡江,尔后消灭剑门关守敌,并迅速向昭化、广元发展,打击邓锡侯部和阻击位于甘南的胡宗南部南下,保障我右翼侧的安全。

九军居左,从阆中以北渡江,尔后以一部协同三十军向北进攻,以另一部消灭阆中、南部的守敌,保障我左翼侧的安全。

四军为方面军第二梯队,待第一梯队渡江成功后于苍溪渡江,以一部向南迂回,协同九军消灭南部守敌,主力则向梓潼方向发展。

方面军总部炮兵营配置于苍溪塔子山上,掩护三十军强渡。 

总部分工由我负责渡江战役的指挥工作,陈昌浩于东线指挥三十三军及地方武装牵制敌人。

这是我军第一次进行大规模的强渡江河作战,准备工作至关紧要。一要军民协力,迅速完成上百只木船和三座竹扎便桥的营造,解决各路部队的渡江工具。二要深入政治动员,利用支流河汊苦练渡江本领,保证部队具有必胜信心,熟练掌握渡江作战的战术和技术。三要根据各自担任的任务,研究敌情,侦察地形,层层制定周密的具体作战方案。四要绝对隐蔽、秘密,包括侦察、训练、造船、集结等,以保证战役战斗的突然性。各项准备工作,要求3月下旬完成。

为迷惑敌人,3月下旬,我们以一部分兵力向南进攻。敌人判断:红军“希图突破二、三两路阵地,均因官军防守甚严未逞。近忽改由营(山)、巴(中)方向移动,有突破四路军企图。”并据此调整部署,防我南进。

3月28日夜,我们下达了渡江命令。我和张国焘都在塔子山附近,直接指挥。事先,各强渡部队和苏维埃政府组织群众,从几十里外把船只抬到江边,伪装隐蔽,敌人毫未觉察。结果,渡江很顺利。主渡部队三十军八十八师先头团,首先从塔子山附近秘密渡江成功,全歼对岸守敌一个营,巩固了登陆场。继而,八十八师的另两个团渡江,攻占了飞虎山、高城山、万年山等制高点,溃敌一个增援旅的反扑。大部队陆续跟进,向纵深发展。我和方面军指挥部,于次日上午跟三十军过了江,直趋剑阁。与此同时,右翼三十一军和左翼九军,亦分别从苍溪以北和阆中以北地区,强渡成功,向前扩展。继后,第二梯队四军渡江,我四个军的兵力全部投入战斗。

从渡江到攻打剑门关,是突破缺口的阶段。

我军兵分三路,以疾风扫落叶之势,席卷沿江敌人。左翼九军一部在四军一部配合下,经阆中地区南下,于4月2日攻占南部县城,歼李炜如部三个团。右翼三十一军击溃刘汉雄一部后,迅速向剑门关推进。中路三十军及九军另一部于3月31日攻占剑阁后,以八十九师控制县城,八十八师向东北疾进,协同三十一军攻占剑门关。

我随中路行动。带着一名参谋,一个通讯队,一个警卫队。每次打仗,这两支队伍都跟着我们行动。通讯队负责架设电话及侦听和破坏敌人的电话联系;警卫队负责我们的安全,传送信件,关键时刻还可投入战斗,很顶用。那时,敌人乱得一塌糊涂,电话打来打去,乱喊乱叫。被我们听得一清二楚。我军刚进剑阁,别处的敌人不知剑阁已失,打来电话问:“赤匪到哪里了?你们怎么样呀?”有的干部回答倒干脆:“老子是红军,你们完蛋啦!”令人又好气又好笑。我叫通讯队把电话机守起来,敌人来电话就装作是他们的人回答,趁机了解敌情,迷惑敌人,以便我们随时调整战斗部署。

4月2日,我八十八师、九十三师及九十一师一个团,分别进抵剑门关下,从东、西、南三面包围了剑门关。剑门关位于横亘剑阁、昭化之间的剑门山上,扼控川陕大道,“插翅难渡”,是邓锡候部江防部署的支撑点。敌二十八军宪兵司令刁文俊,率三个团,依托险要地势及预构的集团工事防守。王树声在前面指挥,要求动用方面军总部的迫击炮营,摧毁敌阵地,我们同意。11时许,部队发起攻击。我军在迫击炮和机枪火力的掩护下,前仆后继,猛烈向敌阵地突击,多次与敌人展开肉搏。经半天激战,全歼守敌三个团,拿下了剑门关。剑门关向来以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的险要地势而著称,三国时姜维就守过那个地方。战后,我去剑门关一看,真是个奇怪的地形。你从北面来的话,它是个高山,一壁千仞,险恶万分。你从南面来的话。它是坡的。南攻容易北攻难。人家说剑门关险要,我看也险要也不险要。从陕西到四川就险要。从四川到陕西就不险要。我们的部队是从南面打过去的。只用半天就解决了战斗,打了个漂亮的歼灭战。那里“汉柏”很多,又粗又壮,传说是张飞令蜀军栽的。王树声说笑话:山上树太多。我们的马尾手榴弹扔出去,挂在树上掉不下来。一发迫击炮弹打响,把树上的马尾手榴弹都震到地上,四处爆炸,吓坏了敌人,部队趁势一冲,就拿下了山头。我说,这种战术,叫“全面开花”嘛!

剑门关这个江防支撑点一失,邓锡侯部慌了神,沿江敌人纷纷溃逃。我军乘胜进击,三十军和三十一军一部当夜由剑门关直扑昭化,次日占领该城,歼守敌一个团。三十一军主力进至羊模坝、三磊坝地区,阻击胡宗南部南下,并包围了广元。我南面的九军、四军,主要是收拾田颂尧的部队。四军以一部西向梓潼发展,另一部协同九军克阆中、南部,溃敌一个旅,歼敌三个团。至此,我军控制了北起广元、南至南部约四百里的嘉陵江西岸地区,敌人的沿江防线悉被摧毁,战役的第一阶段遂告结束。

第二阶段是进击。向纵深发展,横扫沱嘉流域的敌人。

敌人的江防被突破后,蒋介石极为恼火,手令第二十九军军长田颂尧撤职查办;副军长孙震记大过一次,暂代军长职务,“戴罪图功”。这时,田颂尧部已逃向射洪、盐亭、三台地区集结;邓锡侯二十八军一部退缩于广元及其以北地区,另有三个旅和军部所率之部分机动兵力,布防于梓潼、魏城、江油、中坝地区;胡宗南部仍在川甘交界的青川、碧口至南坪一线。我们决定,集中主力歼灭梓潼、江油地区的邓锡侯部,并伺机向川甘边发展攻势。

8日,我们令三十一军主力继续扼守羊模坝、三磊坝,并围困广元;令三十军以八十九师出青川、平武,分割广元、江油敌军并阻击胡宗南部南下,保障我右侧安全;而以三十军、九军主力向江油,四军主力向梓潼,展开猛烈进攻。10日,九军渡过涪江,包围江油,前锋直迫中坝。这一攻势,直接威胁成都、绵阳,使刘湘、邓锡侯大为震惊。邓锡侯慌忙拼凑十个团的兵力,亲自率领,经中坝向江油增援。江油守敌一个旅,依托坚固工事和优势火力,顽固拒守,我军难以攻克。我和指挥部住在江油城南一座民房里,获悉邓部来援,我们当机立断,决定打援。令九军二十七师继续围城,集中九军二十五师、三十军八十八师及四军十、十一两师各一部,在江油以南的塔子山、雉关山一带,布下阵势。经两天激战,全歼钻进来的敌四个团,接着乘胜追歼逃敌,18日克中坝,19日克彰明、邓锡侯差一点被活捉。四军18日克梓潼,一部西向又克北川,向西北推进的三十军八十九师,亦相继克青川、平武。

经过这段进击,我军控制了东起嘉陵江,西至北川,南起梓潼,北抵清川、纵横二三百里的广大地区。如按原计划向甘南进击,深感兵力不足。下一步怎么办?我就发电报给后面的张国焘、陈昌浩,催他们表态。

谁知,我们在前面打,后面可就搬了家,放弃川陕根据地。那时张国焘在剑阁,陈昌浩在旺苍坝地区,搞一锅端,大搬家。我打电报左催右催,提议把南边的部队向北集中,迂回碧口,抄胡宗南的后路,进取甘南。但张国焘死活不吭气,叫人干着急。部队只好就地发动群众,补充兵员、给养,待命行动。后来他说,那时他正注视中央红军的动向,对西出或北出,下不了决心。这样一拖拖了个把月,使我们打胡宗南的计划流产了。战机就是两三天、三五天时间,不会总有的。你抓住战机,乘敌不备,打破一两个要点,接连下去就能打开局面。如果慢条斯理,犹豫不决,失去战机,再想创造战机谈何容易!而且胡敌是蒋介石的主力部队,武器装备好,战斗力不弱。我们耽误了时间,敌人加强了准备,再想啃就啃不动了。后来,三十军、三十一军一部向摩天岭攻了一下,人家凭险固守,我们没打出个名堂,只好作罢。

强渡嘉陵江战役从3月28日开始,至4月21日结束,历时24天。我军总计攻克阆中、南部、剑阁、昭化、梓潼、青川、平武、彰明、北川等九座县城,共歼敌12个多团,一万余人。只是由于张国焘慢慢腾腾,瞅来瞅去,忙着在后面搞大搬家,才使进击甘南的战机丧失,未达到战役的预期目的。

红四方面军撤出川陕根据地,是由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。        

首先,是优势敌人的联合压迫。我军入川时,四川军阀混战犹酣,并反对蒋介石的势力染指四川“剿赤”事宜。敌人营垒的四分五裂,是红军立脚生存和发展壮大的基本条件之一。但是,自从刘湘组织六路围攻起,这个条件便发生了变化。四川军阀从内乱走向联合,开始统一对付红军。我川陕根据地军民,费尽九牛二虎之力,艰苦鏖战十个月,才粉碎了六路军阀的联合围攻。接踵而至的,是蒋介石与四川军阀的联合。刘湘等军阀不仅同意蒋介石的势力入川,而且在军事上甘愿服从蒋介石的统一调度。于是,蒋介石迫不及待地纠合其嫡系部队及川陕两省的军阀势力,向我根据地周围云集重兵,部署发起“川陕会剿”,企图一举将红军置于死地。

条件决定形势。敌人营垒的暂时稳定和统一,造成从四面八方联合压迫我军的严重局面。蒋介石在川陕根据地周围部署的兵力,达二百个团以上,层层筑碉,严密封锁。一旦“川陕会剿”开始,敌东西堵截,南北夹击,势必陷我军于背腹受敌、进退失据的极端不利境地。这与我们以往反三路围攻、六路围攻时,背靠巴山,只对付川敌一面、两面、三面的进攻,是显然不同的。

在这种情况下,出路安在?一是破釜沉舟,死守根据地,准备拼上全力,同敌人决一死战;二是提前冲破敌人的“川陕会剿”部署,打出外线,保存和发展有生力量。权衡利弊,考虑再三,我们在清江渡会议期间,选择了后一条出路,制定了依托老区、收缩战线、发展新区的“川陕甘计划”。这个计划,虽然在付诸实践中尚需修正,但主力红军将向川陕甘边转移,打击胡宗南,发展新的根据地,却是毫无疑义的。

孟夫子说过:鱼我所欲也,熊掌亦我所欲也,二者不可得兼。欲有所得,必有所失。在周围敌人的重兵压迫下,我们要集中主力出击甘南,发展新区,就得准备舍弃川陕根据地的一部分或大部地盘,甚至暂时变根据地为游击区,日后伺机再图恢复。下不得这个决心,是不行的。这是冲破敌人“川陕会剿”计划的需要,保存自己和消灭敌人的需要。从战略指导原则上看,应当允许的。相反地,不顾敌情我力,企图固守一地,死打硬拼,结果只能断送红军的力量,实为兵家之大忌。

毛泽东同志在《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》中指出:敌人的强大和红军的弱小,是中国革命的一个基本特点。因此,“革命根据地只有乡村和小城市。其区域开始非常之小,后来也并不很大。而且根据地是流动不定的;红军没有真正巩固的根据地。”(《毛泽东选集》第174页)井冈山时期,为打破湘赣两省敌人的“会剿”,毛泽东同志亲率红四军主力,离开井冈山,转移到赣南、闽西,胜利建立了新的革命根据地。中央苏区第五次反“围剿”前夜,面对敌人重兵包围的严重形势,他又建议主力红军应跳出内线,向苏浙皖进军,伺机打回根据地。可见,毛泽东同志在强敌压境的情况下,也主张转移外线作战。那种不计后果,死死抱住根据地固守的观点,理论上是错误的,实践上是有害的。

第二,川陕根据地民穷财尽。革命根据地要支持战争,支持红军的存在和发展,离不开必要的人力、物力、财力。红军打仗,一要吃饭,二要穿衣,三要兵员,四要武器弹药。没有这些,所谓保存自己,消灭敌人,便是空想。川陕根据地后期的情况,可以用四个字概括:民穷财尽。要粮没粮,要衣没衣,要兵员补充没兵员补充,别说部队打仗,就是生存都成了问题。如果敌人的“川陕会剿”来临,我们缺乏支持战争的人力、物力、财力,即使咬紧牙关,勉力支撑,但毕竟难以持久。要想再打一场类似反三路围攻或反六路围攻那样的战争,说到底,叫心有余而力不足。

川陕根据地搞得民穷财尽,有两方面的原因。一方面,是长年战争的消耗和破坏。从我军入川到强渡嘉陵江的两年零三个月里,仅战役规模的大仗,就足足打了16个月。我们虽然取得了军事上的胜利,但战争给根据地带来了巨大的消耗。战争过程中,敌入两进两出,在我根据地空舍清野,烧杀掳掠,破坏尤烈。另一方面,则是“左”的政策所导致的。张国焘在川陕根据地,推行的还是王明的那一套,许多东西是“左”的。如对地方政策,只要当过保长的,多要杀掉:认定是地主、富农的,也要杀掉。其实,有些保长是穷人,大家推举他出来干这份差事的。有些地主、富农虽有剥削,但民愤不大,可以改造,不同于罪大恶极的土豪劣绅。不问青红皂白,把他们通通杀掉,只能扩大敌对势力,吓跑中立者,孤立自己。土地政策、经济政策也“左”。地主不分田,富农分坏田;侵犯中农利益,甚至将一些中农划成地富成分,无条件地剥夺,使他们失去了生产积极性;把小经纪人当资本家打倒,搞得根据地商业凋敝,连日用生活物资都很难买到。俘虏政策上,要兵不要官,放兵不放官,尤其是对营以上被俘军官,杀掉不少,增加了敌军的对抗、报复心理。这些“左”的政策和在鄂豫皖时期差不多。历史经验证明,推行“左”的政策,想不受惩罚是不可能的。“左”的东西,开始往往被轰轰烈烈、有声有色的革命形式掩盖着,一时不易被人识破。然而,它的灾难性后果,总要集中爆发的。一旦爆发,局面即难以收拾。

总之,战争的破坏和“左”的政策交互作用的结果,把川陕根据地搞到了民穷财尽的地步。好比一个池塘,水都抽干,鱼还能活吗?活不了的。根据地的人力、物力、财力消耗殆尽,红军只有另找出路,以图生存和发展。

第三,策应中央红军的战略需要中央红军第五次反“围剿”的失败,牵动着各个革命根据地红军的命运。红四方面军兵力较多,位于连接西南和西北地区的桥梁地带,对正在向云贵川边和川西北转战的中央红军,无疑具有重要的策应作用。正因为如此,蒋介石也就更加重视对这两支红军力量的分割,以便各个击破。打破蒋介石的分割包围,全力策应中央红军北上,是红四方面军全体指战员义不容辞的责任。我们的一切计划和部署,必须服从这个大局。

从1935年1月中央来电,令红四方面军全力西渡嘉陵江,配合中央红军作战之日起,我们就把冲破蒋介石的“川陕会剿”计划和策应中央红军的战略任务,紧密结合,变成这一时期全军的战略行动方针。“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!”中央红军如果被敌人消灭,红四方面军的命运,可想而知。我军一边密切注视中央红军的动向,及时用电台向他们提供情报;一边调整兵力部署,积极进行强渡嘉陵江的准备。尽管中间因敌情变化,中央红军的行进路线有些曲折,但全力策应中央红军北上的方针和任务,我们是明确的,毫不动摇的。强渡嘉陵江战役的主要企图,就在这里。假如不是为了策应中央红军的战略需要,我军实现“川陕甘”计划,就没有必要渡江西出,同川敌作战,而是应当直接出西北方向,寻歼胡宗南部。对此,稍懂战略问题的人,不难一目了然。嘉陵江战役结束不久,我军转而进军川西北,终于实现了一、四方面军的胜利会合,更是有力的证明。

整个说来,红四方面军退出川陕根据地,有它的复杂原因。优势敌人的压迫,长年战争和“左”的政策造成的困难,策应中央红军的紧迫战略需要,凑到了一起。在这个意义上说,是历史的必然。问题在于:主力红军撤出根据地后,没有留下足够兵力坚持游击战争,只留下刘子才、赵明恩等千把人枪,如果把三十三军留下,要好得多;强渡嘉陵江后,犹豫徘徊,丧失了进击甘南的战机,使“川陕甘计划”流产。川陕甘计划未能实现,非常失策,是关系整个革命命运的问题。如果当时实现了这个计划,我军将能得到更大补充,中央红军北上就有了立脚点,形势会不一样的。

川陕革命根据地,在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中有过它的光荣历史地位和作用。那里的人民群众,为了中国革命的胜利,前仆后继,艰苦奋斗,英勇牺牲,贡献了他们所能贡献的一切力量。红四方面军的生存、发展、壮大,与川陕根据地人民的大力支援是分不开的。成千上万川陕人民的英雄儿女,在创建和保卫根据地的斗争中,献出了宝贵的生命。川陕人民的英雄儿女永垂不朽!


选自徐向前:《历史的回顾》,解放军出版社,1988年10月第1版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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